yuztalk | 汤惟杰:卓别林在上海——以1915-1922年早期电影历史为线索

2018-09-05 17:58 浏览:715 A+ | A-

6月9日,展览“查理·卓别林:卓眼视界”向公众开放首日,卓别林之子尤金·卓别林(Eugene Chaplin、爱丽舍博物馆馆长塔蒂扬娜·弗兰克(Tatyana Franck、博物馆/美术馆展陈设计师阿德里安·卡迪(Adrien Gardère、同济大学副教授电影学者汤惟杰以及余德耀美术馆执行董事余至柔共聚一堂,在分题演讲之后,嘉宾们展开讨论,呈现出卓别林的多面人生以及展览背后的故事。


汤惟杰:卓别林在上海

以1915-1922年早期电影历史为线索



卓别林在1930年代拍摄过一部电影叫《上海》(Shanghaied,另翻译为“诱拐”),这个“上海”说的不是城市,而是从海上登陆。从1910年代到现在一百多年时间,卓别林的作品对中国观众的影响很大。但是他的作品最早是什么时候来到中国,来到上海的?我做了一点小小的考证:


我们知道1910年代的上海分三个区域:公共租界区,法租界以及华界。1915年8月30日,共和活动影戏院在华界新开张。这个电影院的位置差不多是在过去的老城厢南市区,现在的黄浦区。


yuztalk | 汤惟杰:卓别林在上海——以1915-1922年早期电影历史为线索,卓别林,电影,早期,yuztalk,汤惟杰,报纸,喜剧,字林西报,中文,演员 《申报》“共和影戏园”广告,1915年9月14日


在1915年8月底这个电影院开张后,我们发现半个月后,报纸上就发布了它放映片目的广告。这可能是卓别林和他作品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中文的报纸上。报纸上第一部短片的名字里有“哑波林”,经考证这就是“卓别林”最早的中文翻译。至于《射猎》对应的是哪一部作品,还有待考证。


yuztalk | 汤惟杰:卓别林在上海——以1915-1922年早期电影历史为线索,卓别林,电影,早期,yuztalk,汤惟杰,报纸,喜剧,字林西报,中文,演员《字林西报》,1916年1月3日,第十页


上海有一份非常重要的英文报纸,从1850年开始出版,一直到1951年结束,存在了101年,它就是《字林西报》(North China Daily News)。在1916年1月3日,这张报纸报道了上海亚波罗影戏院(Apollo Theatre)即将放映卓别林的作品。这篇报道介绍了卓别林,是当前世界上酬劳最高的喜剧电影明星,所以我们可以知道上海的媒体对卓别林已经有所了解。第二天,亚波罗影戏院正式放映卓别林的《冠军》,一部讲拳击比赛的电影。这是卓别林加入第二个电影公司时期的作品。


大约半个月后,1916年1月19日,《字林西报》第一版再次报道了卓别林,在第四页的娱乐新闻版可见详细

大约半个月后,1916年1月19日,《字林西报》第一版再次报道了卓别林,在第四页的娱乐新闻版可见详细报导。这次亚波罗影戏院放映了他的另一部作品《他的新工作》。(《字林西报》,1916年1月19日,第四页)


卓别林在1910年代中期开始到后期已经成为极具世界影响力的电影人,当时上海最大的报纸《申报》从1919年开始就有了不少文章讨论他的电影作品。举个例子,这一年里有一个《申报》记者叫王一之,他从2月4日到7月19日一共在《申报》上连载了142节名为《旅美观察谈》的报道,用游记的方式把他在美国旅行的所见所闻通过报纸告诉中国的读者。统计发现其中大约有3节谈到了卓别林和他的电影。比较重要的内容有:卓别林高明的演艺技术与他早年在伦敦公园观察、揣摩生活中的各种人的神态动作,磨炼自身的表演技巧有关;另外还介绍了一些去美国的欧洲学者对卓别林喜剧电影的评价。


此外,1919年的《申报》还有一组重要的评论文章,这组文章的作者是当时《申报》副刊主编周瘦鹃先生。周先生除了是一位重要的报人、媒体人,还是一位作家,在1920年代还参与到早期中国电影的创作当中。周瘦鹃在1919年6月至7月在《申报》“自由谈”副刊上发表了14篇影戏话,其中第4篇整篇讨论卓别林。他整理了当时在上海放过的欧美喜剧电影,当时的上海观众可以看到卓别林、罗克(即Luke,是和卓别林同时代的美国喜剧电影演员哈罗德·劳埃德饰演人物的名字),还有早期法国喜剧电影演员麦克斯·林戴。周先生认为这些演员中价值最高的,首推卓别林。他如此描述:“以动作之滑稽见长,为他人所弗及,而其短臂小须,及长阔之履、小圆之冠,均足助其作态。”我们发现卓别林在1919年就已经在中国观众心目中有了非常高的地位,这差不多是100年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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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戏杂志》,1921年第一期


我再介绍一本很有意思的杂志,中国第一本现代电影杂志《影戏杂志》。这本杂志总共只出版了三期,前两期都有关于卓别林的内容。第一期刊载了却泼林(卓别林)的整版照片和介绍,第二期刊登了“却利·却泼林的四大杰作”的长篇文章,差不多有10页,介绍了卓别林《从军梦》、《犬吠声》、《百万金》和《一日之游》。大家发现,从1915年到1919年介绍卓别林的各种文章中,他名字的中文翻译在每篇报道中都不一样,这也说明媒体早期接触卓别林,名字的翻译还未统一。


查理、杰基·库根和扮演警察的汤姆·威尔逊,《寻子遇仙记》(第一国家影片公司),1919-1920年,yuztalk | 汤惟杰:卓别林在上海——以1915-1922年早期电影历史为线索,卓别林,电影,早期,yuztalk,汤惟杰,报纸,喜剧,字林西报,中文,演员

查理、杰基·库根和扮演警察的汤姆·威尔逊,《寻子遇仙记》(第一国家影片公司),1919-1920年

© Roy Export SAS/洛桑爱丽舍博物馆惠允,博洛尼亚电影资料馆惠允扫描


接下去我们谈谈卓别林长片电影。第一部是《寻子遇仙记》。这部电影第一次在上海放映是什么时候?1921年6月11日,《字林西报》首先刊登上海即将放映《寻子遇仙记》的消息。6月15日,上海维多利亚影戏院放映了这部电影。《影戏杂志》的第二期用整版刊发了童星杰基·库根(译名作吉开·科根)。《寻子遇仙记》在上海的第一次放映没有在中文报纸上报道,我们大致可以判断这次放映的主要观众都是在上海的外国人以及一小部分受过高等教育的华人。四个月以后,《字林西报》上发表了一篇《寻子遇仙记》的评论文章,把卓别林和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相提并论。


展览第三部分,展出了卓别林在中国的电影海报、报纸报道等。,yuztalk | 汤惟杰:卓别林在上海——以1915-1922年早期电影历史为线索,卓别林,电影,早期,yuztalk,汤惟杰,报纸,喜剧,字林西报,中文,演员

展览第三部分,展出了卓别林在中国的电影海报、报纸报道等。

“查理·卓别林:卓眼视界”展览现场,余德耀美术馆,2018,摄影:JJYPHOTO


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早期中国电影人拍过一部有卓别林形象的电影,叫做《滑稽大王游沪记》,而这个“滑稽大王”指的就是卓别林。卓别林的角色是由一个欧洲演员里奇·贝尔扮演的,这是中国第一个华人电影公司“明星电影公司”最早期的作品,可惜的是这部电影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幸运的是,当时上海已经有了图片印刷技术,所以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些剧照。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卓别林的影响已经大到在中国的电影中都有了镜像。


《滑稽大王游沪记》剧照,yuztalk | 汤惟杰:卓别林在上海——以1915-1922年早期电影历史为线索,卓别林,电影,早期,yuztalk,汤惟杰,报纸,喜剧,字林西报,中文,演员

《滑稽大王游沪记》剧照


我们再来总结一下卓别林对早期中国电影的影响。首先,卓别林和其他早期喜剧明星一起,向中国电影人和电影观众展现了喜剧电影的魅力。第二,他塑造的悲喜剧性质的流浪汉形象给中国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引发了我们对社会问题的思考。第三,他由1910年代的滑稽喜剧(杂耍、闹剧)向20年代的悲喜剧情节电影的转变,以及30年代以后向政治讽刺喜剧片的拓展,都不断给予不同代际的中国观众以新的启示。


最后,从1960年代至2010年代,在中国出版的有关卓别林的书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卓别林在中国的影响,其中有卓别林的自传,也有美国、苏联、法国学者的研究,包括重要电影评论家安德烈·巴赞等。


往期对谈回顾:

yuztalk| 尤金·卓别林:作为父亲和公众形象的卓别林

yuztalk| 塔蒂扬娜·弗兰克:爱丽舍博物馆之永恒的卓别林摄影遗产


关于汤惟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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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济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中文系硕士生导师。上海电影评论学会常务理事,上海国际电影节选片人,上海作协会员。他的研究兴趣涉及比较诗学,视觉文化与电影史,城市史与都市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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